弃纸成穹

手背上的泡**辣地疼，但比不上张明远那句话扎心。”

体面？

“我把手从垃圾桶里抽出来。

手上沾满了黑灰和烧化的塑料沫子，几片焦黑的纸屑粘在皮肉上。

空气里那股烧糊的味儿，钻鼻子。

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。”

啧，真不要命啊……“”看他那手……“”老婆都跟人跑喽……“苏菊梅站在张明远旁边，下巴扬着。

她掏出手机，戳了几下，然后几步走过来，把屏幕硬塞到我眼前。

是张合影。

她和张明远，**像是个高级餐厅，她笑得偎在他怀里，张明远的手搂着她的腰。”

看清楚了没？

“她声音压低了，带着尖刻的语调，”这才叫成功男人！

你连他车的一个轮胎都比不上！

“她把手机收回去，像是怕我脏了她的屏幕。

我低头，看着垃圾桶。

火差不多灭了，只剩一点青烟。

我的那些手稿，大部分己成了灰烬，只有边缘还有几片残片，卷曲着，冒着最后一丝热气。

五年，就这么一会儿，烧没了。

邻居们还在看。

他们的眼神我熟悉，有同情，有看热闹，更多是”果然如此“的嘲弄。

在这个我住了多年的地方，我像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，被围在中间，展览着我的失败和狼狈。

张明远轻轻揽住苏菊梅的肩膀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
他没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我，嘴角有那么一点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我没看他们。

我蹲了下来。

垃圾桶边缘很脏，油污混着灰烬。

我伸出手，极其小心地，用指尖去拈那些还没完全烧毁的纸片。

它们太脆了，边缘一碰就掉渣。

我屏住呼吸，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，一片，一片，把它们从灰堆里拣出来，放在还算干净的手心里。

我的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。

周围的嘲笑声，指点声，还有那对男女胜利者的姿态，好像都隔了一层玻璃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
世界里只剩下我和这些残破的纸片。

苏菊梅不耐烦的声音穿透过来：”陈大猛，你捡这些垃圾有什么用！

你还不死心！

“我没抬头。

张明远轻笑了一声，那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能让我，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听见：”菊梅，看到了吗？

有些人啊，不是穷，是骨子里就透着穷酸气，只配在垃圾堆里找存在感。

“我拈着纸片的手指，顿了一下。

就那么一下。

然后，我继续我的动作，把最后几片能抢救的纸片，轻轻放在手心。

它们带着火焰余温，烫着我的皮肤。”

存在感？

“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
原来，在她眼里，我这么多年熬心熬血的东西，只是”废纸“。

原来，在他眼里，我这个人，只配在”垃圾堆里找存在感“。

手心里的纸片很轻，几乎没什么重量。

但就在这一刻，它们又重若千钧。

我把那些焦黑的残片，小心翼翼地合拢在掌心，站起身。

自始至终，没再看苏菊梅和张明远一眼。

我穿过那些目光组成的人墙，一步一步，走回那栋熟悉的楼里。

身后的议论声，和引擎发动的声音，渐渐地都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