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六岁那年秋天，我被留在村里。
爸妈带着弟弟和姐姐上了去城里的班车。我妈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，说⌈在二婶家听话，勤快点。⌋
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村口，直到看不见那个土**的车**。
二婶来牵我的手⌈走吧，小草。⌋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二婶家的小床上，第一次想一个问题。
——为什么是我留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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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问题，其实在我出生那天就注定了。
我差一点没能出生。
是真的差点被一剂针药终结在母亲的**里。
一九九五年村口计生标语，带来了我的第一个罪名：绊脚石。
我妈生我姐林巧巧，是光荣的。
隔了两年，肚子又鼓起来。
就成了⌈麻烦⌋。
计生办的人第一次上门时，我还在我妈肚子里。
我爸赔着笑脸，递上他自己都舍不得抽的⌈黄果树⌋。
⌈王干部，喝口水……⌋
⌈林建国，你别来这套。**摆在这儿。这胎不能要。⌋
人走了。
我爸的脸也垮了。
他盯着我**肚子，看了良久眼神像在看一个讨债鬼。
⌈咋办？⌋我妈低声问道。
⌈能咋办？想办法！⌋
转机来得突然。
当天夜里，我爸回来，压低声音。
⌈找到门路了。同村的远房表叔，赵老四，你记得不？他老婆死了，没留孩子。他答应，让娃的户口落他名下。⌋
我妈愣住了：⌈那……那不就是把他当爹？⌋
⌈名义上的！就是个户口！娃还养在咱家，叫他一声‘叔’，完事！等以后……以后**松了，再想办法挪回来。⌋
⌈他图啥？⌋
⌈两百块钱。再加逢年过节送点礼。他得了实惠，咱家过了关，两清。⌋
⌈靠谱吗？⌋
⌈不靠谱还能咋的？等着他们明天来，把你拉去卫生院？这胎要是男娃呢？！⌋
⌈男娃⌋两个字，像最后的砝码，压垮了我妈眼里所有的犹豫。
她低下头，摸着肚子，不再说话。
我出生在一个沉闷的下午。
没有鞭炮。
没有欢天喜地。
接生婆把我擦巴擦巴，递给我妈看了一眼，撇撇嘴：⌈得，又是个丫头。⌋
我妈别过脸，疲惫地闭上眼。
我爸在屋外抽完第三根烟，才走进来，瞥了我一眼，什么话也没说。
第三天，表叔赵老四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