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友之罪

银杏又黄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秋林大学的银杏树又黄了。，手里拎着一个旧旧的单肩包，看着那条笔直延伸进校园深处的银杏大道。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，金黄的叶子簌簌作响，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，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。。“顾侦探，真的麻烦您了。“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，看见林墨寒的母亲正用手帕擦拭眼角。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穿着得体的黑色套装，但眼睛红肿，显然已经哭了很多天。“林女士，您放心，我会尽力查**相的。“顾晨的声音平静而坚定，这是他做****三年来练就的职业素养——永远不要让委托人看出你内心的波澜。“警方说是意外，说墨寒是在咨询室里突发心脏病…“林女士的声音颤抖着，“可我了解我的女儿，她身体一向很好，而且，而且那天她给我打电话，说有人要来找她’算账’。她的声音很慌张，顾侦探，我女儿从小就胆子大，什么都不怕，我从来没听她用那种语气说话。”。他想起十年前的林墨寒，那个在宿舍楼下大笑着挥手，扬言要拿全系第一的女孩。胆子大，确实胆子大，大到敢盗取最好朋友的研究成果，大到敢在调查委员会面前睁着眼睛说谎。“我看过警方的报告，“顾晨把思绪拉回来，“现场确实疑点重重。您把钥匙和进入咨询中心的权限都办好了？都办好了。“林女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“这是墨寒留下的私人物品清单，还有咨询中心的门禁卡。中心主任是墨寒的师姐，我说您是调查保险理赔的，她同意让您进去看看现场。”，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感到一阵凉意。这份清单上会不会列着那本笔记？那本不属于林墨寒的笔记？“还有一件事，“林女士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，“墨寒死后，她的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。警方说是垃圾信息，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什么内容？就四个字：‘第一个’。”。
第一个。
“顾侦探？“林女士有些担心地看着他。
“没事。“顾晨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这可能是某种暗示。您放心，我会查清楚的。今天时间不早了，您先回去休息，有消息我会随时联系您。”
送走林女士后，顾晨站在校门口，握着那个信封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第一个。
如果林墨寒是第一个，那么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…
他闭上眼睛，十年前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。那个秋天，也是这样的银杏叶，苏以安最后一次走出这个校门。她的背影很单薄，风吹起她的长发，吹散了地上的银杏叶，也吹散了七个人的友情。
她走得很慢，好像在等什么。可是没有人追上去。
包括他。
顾晨睁开眼睛，看向校门上方那块青铜色的校牌——“秋林大学”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这所学校见证了他们最美好的青春岁月，也见证了最丑陋的背叛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踏进了校门。
银杏大道还是记忆中的样子，只是道路两旁的建筑翻新了，多了些现代化的痕迹。大一新生三三两两地走过，背着印有校徽的帆布包，脸上带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。顾晨突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，也曾是这样意气风发地走在这条路上。
那时候他们七个人总是一起，占据着食堂最角落的那张大桌子，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，在操场上打球到夜幕降临。
现在，七个人还剩几个？
顾晨掏出手机，翻出通讯录。周启文、钱悦、赵天明、孙雨晴、吴磊——五个名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。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着，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。
该怎么说？嘿，我回来了，林墨寒死了，你们要小心？
他苦笑了一下，收起手机。
心理咨询中心在校园西侧，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，周围种满了松树和竹子，环境很安静。顾晨记得这栋楼十年前还是旧的教工宿舍，后来才改建成咨询中心。
他刷了门禁卡，推门进去。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个年轻的前台小姐低头看着电脑。
“**，我是来看307咨询室的。“顾晨出示了林女士给的证件。
前台小姐抬起头，打量了他一眼，脸上闪过一丝同情：“是林老师的事情吧？真是太可惜了，她才三十出头…您是她的家属吗？”
“朋友。“顾晨简短地回答，“可以上去了吗？”
“可以，但是…“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，“那个房间现在还封着，虽然警方说是意外，但中心主任还是决定暂时不开放。您如果要进去的话，我需要记录一下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顾晨在登记簿上签了名，乘电梯到了三楼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墙上挂着一些舒缓心情的风景画。307室在走廊尽头，门上贴着**的封条。
他四下看了看，确认没人后，用钥匙打开了门。
推门的瞬间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咨询室开着空调，温度调得很低。房间不大，大约二十平米，布置得很温馨。柔软的米色沙发，木质的茶几，墙上是浅蓝色的壁纸。窗户很大，光线充足，可以看到外面的竹林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，如果忽略地板上那块深色的痕迹的话。
那是血迹的位置，虽然已经被清理过，但顾晨还是能看出来。血迹的位置在沙发和茶几之间，形状不规则，显示死者倒下时曾经挣扎过。
顾晨蹲下来，仔细观察那块痕迹。警方的报告说林墨寒是心脏病突发，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？
他站起来，环视整个房间。咨询室的布局很标准：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区，放着饮水机和一个矮柜，上面摆着茶具。右手边是主要的咨询区域，两张沙发相对而坐，中间隔着一个茶几。房间深处有一扇门，应该是通向小型休息室或者储物间。
顾晨走到那扇门前，转动门把手。门没锁，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，只有五六平米，放着一张简易床和一个衣柜。天花板上有个通风口，黑洞洞的。
他拿出手**开手电筒，照向通风口。那是个标准的方形通风管道口,大约四十厘米见方，装着金属网格盖板。盖板看起来很牢固，没有松动的迹象。
但是，顾晨注意到盖板的边缘有些细微的划痕，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隐约可见。这些划痕很新，金属的断面还没有氧化变色。
有人动过这个通风口。
顾晨搬来椅子，站上去仔细检查。通风管道口的四个螺丝钉都在，但其中一个的螺纹有轻微磨损。他尝试用手转动,螺丝钉很容易就松了——这不正常,按理说安装了这么久的螺丝应该很紧。
他把盖板卸下来，用手电筒照进管道里面。管道很干净,但在管道壁上，他发现了一些痕迹。
那是布料擦过留下的纤维。
顾晨的心跳加速了。有人通过这个通风管道进入过这个房间。
他拍了几张照片，然后小心地把盖板装回去。回到外面的咨询区域，他开始寻找其他线索。
茶几上摆着一个木质的笔筒,里面插着几支笔。顾晨注意到有一支钢笔的位置有些突兀,好像是后来放进去的。他戴上手套,把那支笔拿出来。
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钢笔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笔帽上有轻微的磨损,笔杆上刻着两个字母:SA。
顾晨的手颤抖了一下。
SA。
Su An。苏以安。
这是苏以安的笔。他认得,十年前苏以安总是用这支笔记笔记。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买的,她说要用这支笔写完整个研究生生涯的笔记。
可是她没能写完。
顾晨小心地用纸巾包好钢笔,放进了口袋。然后他开始**房间里的其他地方。
在沙发底下,他找到了一本笔记本。
笔记本很旧了,深蓝色的硬皮封面已经有些褪色。顾晨翻开第一页,看到了熟悉的字迹:
“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的认知行为疗法研究——苏以安”
这是苏以安当年的研究笔记。
顾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,仿佛能感受到十年前她写下这些字时的温度。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研究数据、理论推导、实验设计…每一页都是她的心血。
这本笔记应该早就不见了才对。当年林墨寒盗取了这些内容,做成了自己的论文。笔记本应该被销毁了，或者被藏了起来。
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是林墨寒一直保存着？
还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？
顾晨继续翻阅笔记本。大部分内容他看不太懂,都是专业的心理学术语。但是翻到最后几页时,他停住了。
最后一页上,没有研究内容,只有一句话,用红笔写的:
“他们会付出代价的。”
这句话不是苏以安的字迹。
字体很工整，但透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每一个笔画都刻得很深,好像要把纸划破。
顾晨拍下了这一页，然后把笔记本放回沙发底下。他不能带走这本笔记本,否则会打草惊蛇。但他需要把这些信息传递给警方…不,等等,他需要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他在房间里又检查了一遍,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线索。最后，他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的竹林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女人站在竹林边缘，**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她似乎在看着这栋楼，确切地说，是在看着三楼的某个窗户。
顾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身形，那个站姿…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女人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顾晨几乎是冲出了咨询室。他跑下楼梯，冲出大楼，朝竹林的方向追去。
“先生，你不能…“前台小姐的喊声被他抛在身后。
竹林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顾晨站在林间，四下张望，***都没看到。那个女人就像幽灵一样消失了。
“以安？“他轻声叫道，声音在竹林里回荡，“是你吗？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竹叶簌簌作响，像是某种神秘的暗语。
顾晨在竹林里转了一圈，最终还是一无所获。他回到咨询中心门口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。
前台小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：“您…没事吧？”
“不好意思，我以为看到了一个朋友。“顾晨歉意地笑笑，“我可以走了吗？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离开咨询中心后，顾晨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太阳已经西斜，银杏叶在夕阳下更加金黄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。
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林墨寒死了，而且死得很可疑。
苏以安的笔记出现在现场。
有人通过通风管道进入过那个房间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女人…
“第一个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在顾晨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，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喂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以安，“顾晨深吸一口气，“是我，顾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你在秋林大学？“女人问，声音变得警惕。
“是。林墨寒死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“她终于说，“新闻上看到的。”
“以安，那本笔记…你的研究笔记，出现在她的咨询室里。”
“什么？“这次她的声音里有了情绪波动。
“还有一支钢笔，刻着SA的那支。“顾晨握紧了手机，“以安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是你…你在做什么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。
“你觉得是我杀了她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“顾晨诚实地说，“但是你要告诉我真相。如果真的是你，我可以帮你。我们可以…””
“顾晨。“她打断了他，声音突然变得冰冷，“十年前你没有站出来帮我，现在，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以安…”
“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，“她继续说，“不是我杀的她。”
“那你知道是谁吗？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“以安？“顾晨着急地问。
“我知道有人要对他们动手。“她终于说，“但我不知道是谁。顾晨，离开那里，这件事和你无关。”
“怎么可能无关？“顾晨的声音提高了，“我也是…我当年也…”
“你当年选择了沉默。“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，“现在，你可以继续选择沉默。”
“我不能。“顾晨闭上眼睛，“我不能再沉默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，很轻很轻，像是秋风吹过竹林。
“那就小心点。“她说，“凶手很聪明，每一步都计划得很完美。顾晨，如果你真的要查，就查到底，否则…否则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个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但电话已经挂断了。
顾晨看着手机屏幕，苏以安的名字还在通话记录里。他想再打过去，但最终还是放弃了。
他知道苏以安不会再接电话了。
天色渐暗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校园里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向食堂，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，和平，充满生机。
可是顾晨知道，在这和平的表象之下，有人正在执行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。
“第一个。”
那么第二个呢？第三个？
周启文、钱悦、赵天明、孙雨晴、吴磊…
还有他自己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着那五个名字，手指悬在周启文的号码上方。
他必须警告他们。
但是该怎么说？
嘿，十年前我们陷害的那个女孩，现在可能有人要替她报仇？
还是说，你们要小心，有人在杀我们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最终还是拨通了周启文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，那边传来周启文熟悉的声音，带着一贯的自信和随意：
“喂，哪位？”
“是我，顾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顾晨？“周启文的声音里带上了惊讶，“我的天，多少年了？你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？”
“你听说林墨寒的事了吗？”
“听说了。“周启文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真是可惜，才三十出头…你现在在哪儿？”
“秋林大学。”
“你回去了？“周启文似乎更惊讶了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林墨寒的家属委托我调查。“顾晨简短地说，“启文，我觉得她的死不是意外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什么意思？“周启文的声音变得警惕，“警方不是说是心脏病吗？”
“现场有疑点。“顾晨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下来，“而且…而且有些东西出现在那里，不该出现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顾晨犹豫了一下：“苏以安的研究笔记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吸气声。
“这不可能。“周启文的声音有些慌乱，“那东西应该早就…你确定？”
“我亲眼看到的。”
“那…那她…“周启文没有说完，但顾晨知道他想问什么。
“我不知道。“顾晨说，“但我觉得你们要小心。钱悦、天明、雨晴、吴磊，你们都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么？“周启文强作镇定，“顾晨，你不会是觉得…觉得有人要报复我们吧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“顾晨重复道，“但林墨寒死前收到一条短信：‘第一个’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“启文？“顾晨问。
“我在。“周启文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，失去了刚才的自信，“顾晨，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我没必要骗你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我明天回秋林。“周启文终于说，“正好学校校庆，我本来就要回去的。我们见面谈，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
“顾晨，“周启文在挂电话前问，“你觉得…真的是她吗？”
顾晨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看着远处的银杏树，看着那些随风飘落的金黄叶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“他最后说，“但如果真的是她，我也不怪她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顾晨坐在长椅上，看着夜色一点点吞没校园。
十年前的秋天，他们七个人曾经坐在这同一把长椅上，谈论着未来，谈论着梦想。那时候苏以安坐在他身边，说她的研究如果成功了，可以帮助很多人走出创伤的阴影。
她的眼睛那么亮，像是装着整个星空。
后来那些星星都熄灭了。
顾晨站起来，慢慢地走回校门。保安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什么。
他在校门口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银杏大道。路灯下，金黄的叶子铺满了地面，像是一条通往回忆深处的路。
“对不起，以安。“他轻声说，虽然知道没有人能听到，“十年前我是个懦夫。但这一次，我不会再逃避了。”
银杏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，像是某种回应。
顾晨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开了校园。
他在校门外的一家小旅馆订了房间。旅馆很简陋，但很干净。他躺在床上，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的发现。
通风管道里的纤维。
苏以安的笔记和钢笔。
最后一页上的那句话：“他们会付出代价的。”
还有那个在竹林边缘的女人。
他拿出手机，看着苏以安的电话号码。拇指悬在拨号键上，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窗外，秋林大学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，像是一双双警醒的眼睛。
这座校园里即将发生什么，顾晨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第一个已经倒下了。
还有五个。
还有他自己。
顾晨闭上眼睛，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十年前那个秋天的风声，还有银杏叶飘落的声音。
那声音说：
时候到了。
该审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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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