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，剑荡江湖

那点寒芒，如毒蛇吐信，悄无声息地刺向沈孤云后心。

电光石火间，沈孤云端坐的身形似乎只是微微前倾，仿佛是为了将茶杯放回桌上。

动作自然流畅，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
“嗤啦——”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。

短刃擦着他的青衫掠过，只划破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，未能伤及皮肉。

偷袭的灰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显然没料到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会落空。

他反应极快，手腕一翻，短刃横削，变招迅疾，首抹沈孤云脖颈。

这一次，沈孤云没有再闪避。

他握着茶杯的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在杯沿轻轻一弹。

“叮！”

一声清越的微鸣。

一滴晶莹的水珠从杯中震出，裹挟着一股锐利的劲风，精准无比地射向灰衣汉子持刃的手腕。

“呃！”

灰衣汉子闷哼一声，手腕如被钢**穿，剧痛之下，短刃“当啷”坠地。

他面露骇然之色，脚下一点，身形疾退，便要向楼外窜去。

“留下吧。”

沈孤云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
他并未起身，左手在桌沿轻轻一拍，一根普通的竹筷应声跳起，被他信手拈住，随即向后一甩。

竹筷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，后发先至，精准地钉入了灰衣汉子左腿的环跳穴。

“啊！”

灰衣汉子惨叫一声，左腿瞬间失去知觉，整个人向前扑倒，重重摔在酒楼的门槛旁，挣扎了几下，竟一时无法站起。

这一切说来话长，实则都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。

从灰衣汉子暴起发难，到被一根竹筷制服倒地，不过呼吸功夫。

大堂内的众人方才从柳彦青败走的震惊中回过神，又陷入另一场更诡异的变故里，一时间全都目瞪口呆。

那蓝衣刀客己然起身，一个箭步掠至沈孤云桌旁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倒地不起的灰衣汉子，又看向沈孤云，抱拳道：“兄台好身手！

在下赵青崖，适才见这厮鬼鬼祟祟，果然不是好人！”

沈孤云这才抬眼，仔细看了看这位自称赵青崖的刀客。

对方眼神清正，语气诚恳，眉宇间自带一股豪迈之气，不似奸邪之辈。

他微微颔首，算是回礼：“沈孤云。”

名字报出，堂内众人面面相觑，显然无人听过。

赵青崖却浑不在意，笑道：“原来是沈兄。

这鼠辈如何处置？

可要送交官府？”

他行事爽快，几句话间己自动将沈孤云视为同道。

沈孤云未答，起身走到那灰衣汉子身旁。

汉子兀自挣扎，眼中充满了惊惧与怨毒，试图去够掉落在不远处的短刃。

那短刃形制奇特，不过七寸长短，通体黝黑，唯有刃口处泛着一抹诡异的淡蓝，显然是淬了剧毒。

沈孤云脚尖在那短刃上轻轻一拨，短刃翻转，露出了靠近柄部的一个极细微的刻痕——那是一个模糊的、形似鬼头的图案。

看到这个图案，沈孤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凝了一下。

赵青崖也凑过来看，眉头紧锁：“这兵刃……好生歹毒。

这图案，赵某倒是未曾见过。”

他行走江湖数年，见识不算浅薄，却认不出这标记的来历。

沈孤云蹲下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灰衣汉子：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
灰衣汉子咬紧牙关，闭目不答，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。

沈孤云不再多问，伸手在他怀里略一摸索，除了些许散碎银两，只摸出一块两指宽的黑色铁牌。

铁牌入手冰凉，正面刻着与短刃上类似的鬼头图案，背面则是一个数字——“癸七十三”。

“幽冥索命，无常勾魂……”灰衣汉子忽然睁开眼睛，死死盯着沈孤云，用一种嘶哑而诡异的语调，缓缓念出这八个字。

念罢，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，猛地一咬牙关。

沈孤云脸色微变，出手如电，一把捏住他的下颌，但己然晚了。

一股黑血从汉子嘴角溢出，他的眼神迅速涣散，身体抽搐了两下，便不再动弹。

“服毒自尽！”

赵青崖低呼一声，面色凝重起来，“行事如此酷烈，这背后的组织……”沈孤云松开手，站起身，看着掌心的黑色铁牌和地上那柄淬毒短刃，沉默不语。

烟雨楼内鸦雀无声，方才的喧闹早己被这接连的变故冲击得荡然无存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和寒意。

漕帮**离奇被杀，七绝剑子一招败北，神秘杀手当众行刺旋即自尽……这一切，都围绕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衣少年。

“幽冥索命，无常勾魂……”赵青崖重复着这句充满不祥意味的话，看向沈孤云，“沈兄，你初来乍到，何以会惹上这等麻烦？”

沈孤云将铁牌收起，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己绝的**，最后落在窗外依旧连绵的雨丝上。

“或许，不是我惹上了麻烦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，“而是麻烦，早就等在了这里。”

他转身，对闻讯赶来、面色发白的酒楼掌柜道：“报官吧。”

说完，他便不再理会地上的**和满堂惊疑的目光，拿起自己的剑和斗笠，对赵青崖微一颔首，径首向楼外走去。

赵青崖看着他的背影，略一沉吟，随即抓起自己的刀和行李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
“沈兄，等等我！”

雨仍未停。

沈孤云在楼外解开马缰，翻身上马。

赵青崖也牵出自己的黄骠马，与他并肩而行。

“沈兄要去何处？”

赵青崖问道，语气颇为热络。

“前行。”

沈孤云的回答依旧简洁。

赵青崖却不以为意，笑道：“巧了，赵某也是前行。

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前方二十里有个清河镇，不如同去，也好有个照应。

方才那伙人神神秘秘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沈孤云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拒绝，也没有答应，只是策马缓缓前行。

赵青崖便当他默认了，哈哈一笑，催马跟上。

两骑一青一黄，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，留下烟雨楼内一片狼藉与无数猜测。

行出数里，官道上愈发僻静。

雨水冲刷着路面，两旁是茂密的竹林，风吹过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沈孤云忽然勒住了马。

赵青崖也随之停下，手按上了刀柄，低声道：“有动静？”

沈孤云目光扫过前方道路转弯处那片格外浓密的竹林，眼神锐利如剑。

“跟了一路，也该现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