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信如桃

西月的育英中学被樱花染成淡粉色，美术教室里，姜芫的铅笔尖突然断裂。

她盯着画纸上未完成的少年侧脸，琥珀色的瞳孔洇开小片铅灰，像极了操场篮球架下那个总被欢呼声环绕的身影——叶黎。

“姜芫，帮我递盒彩铅。”

程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。

她慌忙起身，青瓷色的衣袖带翻调色盘，钴蓝色颜料在素描纸上晕开不规则的圆斑。

后排的谭熠桦用手肘捅了捅李亮，两人压低的笑声里混着“叶黎”两个字，姜芫垂眸将彩铅盒推向前排，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。

一道白色身影忽然掠过窗口。

转学生余思苒单手抓着篮球包，在教导主任冯主任的厉声训斥中歪头晃了晃书包：“冯主任，下次**一定给您带关东煮。”

樱花落在她微卷的发尾，浅棕色的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，惊飞了窗台上啄食花瓣的麻雀。

姜芫的指尖轻轻颤了颤。

307宿舍的木门被踹开时，姜芫正半跪在床沿贴墙纸。

淡粉色的桃花图案是她亲手设计的，笔尖下的花瓣还带着未干的水彩光泽。

她慌忙转身，膝盖撞在床架上发出闷响，指尖的胶水蹭在白色校服裤上：“你、你好，我叫姜芫。”

余思苒挑眉扫过贴了一半的墙纸，又将目光落在书桌中央摊开的漫画本上。

蓝白校服的少年侧躺在樱花树下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，分明是隔壁班叶黎的轮廓。

她将行李甩上靠窗的上铺，金属床架发出吱呀轻响：“余思苒。”

暮色漫进宿舍时，姜芫还在整理书架上的数位板。

余思苒抱着枕头从上铺翻身下来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她发梢未落的樱花：“画的是叶黎？”

正在摆放彩铅的手突然顿住，姜芫的耳尖迅速漫上薄红。

她伸手去合漫画本，却被余思苒先一步按住封面：“线条挺流畅啊。”

指尖擦过纸页边缘，带起轻微的沙沙声，“不过……”余思苒忽然凑近她的肩，“男主角的眼睛太忧郁了，不像叶黎那家伙。”

姜芫猛地往后仰，后腰抵在书桌边缘，数位板的笔帽滚落在地。

她弯腰去捡，发尾扫过余思苒的手腕，带着樱花洗衣液的清浅香气。

深夜的宿舍熄了灯，姜芫以为上铺的人己经睡了，这才敢摸出枕头下的数位板。

屏幕蓝光映亮她垂落的睫毛，笔尖在平板上轻轻游走，短发女生的轮廓逐渐清晰——卫衣松垮地挂在肩头，发尾翘着倔强的弧度，是今天在走廊遇见的余思苒。

“这是……你吗？”

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她手指一抖，数位板险些摔下床。

余思苒不知何时趴在床沿，下巴抵着交叉的手臂，眼睛在黑暗中亮如碎星。

姜芫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，塑料外壳与掌心接触的地方沁出冷汗：“没、没有……只是随便画的。”

上铺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，余思苒翻了个身，声音里带着未褪的笑意：“哦——随便画的啊。”
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在姜芫泛红的脸颊上投下一道银边。

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，像初春解冻的溪水，哗啦啦地漫过所有未说出口的秘密。

第二天清晨，姜芫在教学楼拐角遇见叶黎。

他抱着作业本从教师办公室出来，阳光穿过他琥珀色的瞳孔，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：“早啊，姜芫。”

“早。”

她攥紧书包带，昨夜未画完的余思苒侧脸突然闯入脑海。

叶黎的声音混着远处篮球场的喧闹传来，她忽然发现，原来这个让自己暗恋多年的少年，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，竟不如余思苒歪头时生动。

“姜芫？”

叶黎疑惑地歪头。

“没事！”

她快步走向教室，发梢的樱花被风卷走，飘向操场方向——那里传来余思苒的笑声，混着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荡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。